鮮為人知的是，用來實施救援的打撈設備––攔截臂打撈網等所用的繩索，由浙江臺州一家民營企業四兄繩業自主研發生產，是“神十”的專用繩索。
有一截米黃色繩索，60厘米長，直徑36毫米，其貌不揚。
看到這截繩索，記者很好奇：它憑什么能進入浙商博物館館藏？
原來，這看似普通的繩索，用在神舟飛船發射海上應急救援保障任務上，主要是對上升段可能出現應急濺落在海上的飛船返回艙和航天員，實施搜索回收和救援任務。從“神五”直至“神十”，一次次為飛船保駕護航。
這段繩索有一個專業的名字，叫超高分子量聚乙烯纖維繩，拉力能達60噸。捐贈者是來自臺州一家扎根農村的民營企業，浙江四兄繩業有限公司。
繩子背后，是臺州杜橋農村父子兩代人“制繩大王”夢想的傳承和升級。
它直徑36毫米，拉力達到60噸，編織起浙江民企“航天夢”
從上海灘回收加工起家
到把繩子賣到海外
從杭州到臺州臨海杜橋，汽車從高速公路下來后，還要近半個小時車程，才到位于墾岙村四兄繩業的廠房門口。這個鄉間小廠正在裝修外立面，乍一看，如同那截繩子一樣，其貌不揚。
“比起我父親做繩子的時候，條件好了太多了。”擔任四兄繩業總經理的老三李茂巨皮膚黝黑，和他熱情握手時很明顯能感覺到他掌心粗糙的老繭。采訪前，我了解到“四兄繩業”名字的來源是杜橋四個李姓兄弟合伙辦的企業，但是不知道四兄弟的父親就已經開始做繩子了。
1981年，不到20歲的李茂巨揣著換來的上海糧票，第一次到了傳說中的大上海。他徑直走到碼頭，回收那些在臺州灣見都見不到的萬噸輪上的舊繩索。“把這些舊繩索拆解開來，再加工成小船用的繩索，很受漁民的喜歡。”物資和原材料的匱乏，讓四兄弟只能靠這種方式才能造出比父親年代更好的繩子。
1986年夏天，四兄弟東拼西湊了幾萬元，正式登記辦廠，終結了父親的手工作坊模式。溫嶺、玉環、舟山、石浦等漁港的漁船上多數都是四兄弟生產的繩子。
不過，上海大輪船的鳴笛聲依舊回響在四兄弟耳畔，“要把繩索賣到大輪船上去，賣到國外去。”李茂巨說，當時杜橋幾乎沒人想過能把繩子賣到國外去。
“開始有點膽子做夢了。”在李茂巨看來，這是夢的起點。四兄弟從上海繩網廠學技術，偷偷請技術人員到杜橋來輔導技術，制繩技術已經完全滿足航運市場、出口市場的要求。
“民企制造”
擊敗荷蘭繩索巨頭
“2000年，上海來的消息，讓我們四兄弟又興奮又沒底。”這個消息，就是2000年6月，國防科工委委托上海東海水產研究所繩索測試中心，研發飛船專用繩索。經上海東海水產研究所繩索測試中心高級工程師樂偉章的牽線，首條用于模擬打撈返回艙、直徑為40毫米的80米長八股編超高分子量聚乙烯纖維纜繩生產任務，落到了四兄繩業肩上。
“實話說，當時連這種材料的名字都沒聽過。”李茂巨回憶說，后來才知道這是一種用來制造防彈衣的材料。四兄弟和研發人員幾乎天天住在廠房里，在車間試制、到海上做實驗，憑著一股沖勁，愣是在很短時間內，攻克了生產工藝上的難關。2001年7月，四兄繩業生產出了第一條80米長的超高分子量聚乙烯纖維纜繩，之后該繩成功地為神舟四號飛船發射護航。
還沒來得及高興，“狼來了”。2003年初，國家有關部門準備神舟五號載人飛船發射。此前錯失機會的荷蘭DSM公司等一些知名企業紛紛前來，要求加入競爭。四兄繩業當時報價為4.5~5萬元/根，直徑是40毫米，拉力為58噸。而荷蘭的專業制繩巨頭DSM公司拋出的方案是，可以提供直徑36毫米、拉力為60噸的繩子，報價僅僅3.6萬元。
“面子上掛不住，就是虧本也要把插一腳的外企比下去。”臺州人的倔犟性格起作用了，四兄弟同上海專家商議，再次對工藝流程進行改進，拋出了新方案：同樣以3.6萬元甚至是不要錢，做出直徑36毫米，拉力達60噸的繩子。當年6月27日，經農業部繩索網具產品質量監督檢驗測試中心檢測，直徑36毫米，拉力達到64.64噸。
擊碎了荷蘭巨頭反擊搶占航天市場的如意算盤后，四兄繩業不斷改進的繩索，一直從“神五”用到最近上天的“神十”。
挖掘海洋經濟
海底三千米的再冒險
在李茂巨的辦公室內，掛著一幅他與日本小浜制繩株式會社社長的合照。這家日本繩索龍頭企業，同樣是從傳統的手工小作坊起家，已經走過150多年歷史，傳承了5代人專注制繩，這給李家四兄弟極大的震撼。
“設備不比他們差，技術也不比他們差，但是產品就是做不過他們。”李茂巨把原因歸結于理念、員工素質、產業鏈的差距。
“一個看上去很小的實驗室，卻能研發出世界級的產品。”無論是歐洲還是日本同行，都讓李茂巨想起父親說的那句“行行出狀元”。
這兩年，李家四兄弟在“偷偷”籌備一件事。在廠區上坡的一間大門緊鎖的廠房內有一套吸引國際同行的設備，已經能做出1500米長、零接頭的超高分子特種繩索，用來給石油鉆井平臺拋錨鏈以保持平衡，“制繩過程中如果有拼接的接頭，那么其承受的拉力將減損30~40%。”而這臺設備現在正在嘗試一口氣造出長達3000米、同樣零接頭的超長深海海工專用繩索。這間不對外開放的廠房是四兄弟逐夢未來的又一顆“種子”。
航天圓夢，浙企隱形冠軍浮出水面
從神舟一號到神舟十號系列飛船，均有浙江民營企業零部件供應商，而且呈現出參與企業越來越多，越來越走向核心和高端的趨勢。如浙江長興電子廠承接了飛船部分元器件供應，德力西、正泰集團、東方防腐設備和飛策防爆電器、人民電器等制造了一批電氣產品等。
這些為神舟飛船成功升天做供應商和配套服務的浙江企業，有些知名度已經很高，更多的是仍在幕后低調的隱形冠軍。在浙商博物館中，專門設置了“轉型升級”板塊，“神舟系列”征集到的浙商藏品數量也只有10多件，盡管沒有權威部門的統計數據，但是散落在浙江各地的航天零部件供應企業，共同編織著中國“航天夢”。 |
